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蘋中信：梅葆玖與肩上的梅蘭芳（平路）

2016年04月2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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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總是畫錯重點。梅葆玖先生過世，連2季皆逾10勝 年底談薪大利多，我心裡惋惜的「絕響」不是他的嗓音，老公越南出差　妻竟當子女面前通姦　判賠50萬，而是沒機會聽到，健康停看聽／研究發現：「紅色水果」可治療不育，肩上站著神一般父親的人子，怎麼看自己一生？「梅蘭芳之子」加上「梅派傳人」，梅葆玖身後一大堆稱頌的文字。戲曲界人士對他的讚譽是：「閉上眼睛，就好像台上的人是梅蘭芳先生。」出生到死亡，眼神到身形，外界的眼光中，梅葆玖的存在意義被窄化為「像」他父親。事實上，從還是孩子，梅葆玖只要開口唱戲，所有人一定拿他跟梅蘭芳比。梅蘭芳去世後，觀眾更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細節，熱切在兒子身上尋找梅蘭芳的影子。就是要「像」，愈酷似愈好，滿足人們心裡對梅蘭芳的渴念。在台上有幾分像，成了梅葆玖最重要的價值判定。某個意義上，對這個兒子，父親成為難以越過的障礙吧。他年少時，戲曲界總擔心他不夠潛心，未得梅蘭芳真傳。如今蓋棺論定，縱看一生，梅葆玖倒真算得上恪遵父訓、無忝所生的好兒子。叛逆小子如何馴化譬如說，梅蘭芳下過指令，四十歲前，不許演《貴妃醉酒》；果然年過不惑，梅葆玖才演出《醉酒》，而且一次一次重複演，務必求其是百分百梅蘭芳版的《醉酒》。那句「一代紅顏為君盡」， 這個君，是他父親；「此生只為一人去」，這一人，是他父親。
到梅葆玖晚年，做人低調，處世淡定，人們便也歸功於梅家的家風家學。梅葆玖自己這麼說：「我覺得，我這輩子，對我父親，有個交代。」
只可惜欠的是一本傳記，寫得赤裸，可以消解我們對他生命歷程的好奇。年輕時候，梅蘭芳這位小兒子顯然是叛逆的，曾經要什麼有什麼，梅葆玖有過長長一段「小開」歲月。那時他玩跑車、開飛機，喜歡機械，但後來，怎樣的力量讓他馴化？讓他認命？讓他束手就擒？是因為文革嗎？十幾年裡，京戲被打入冷宮，梅葆玖也避禍噤聲；文革之後，他復出演老戲，重提起閒置多年的京劇工夫，爾後，他順服地扛下「梅派」的掌門重任。
我所好奇的是，做為父親藝術的嫡傳人，其中的甘與不甘，他自己心底怎麼想？
神學家約瑟夫坎伯說：「生命的開端是不服從的行為。」梅葆玖這位子嗣又兼傳人，生命最初的叛逆如何安頓？《霸王別姬》裡一句：「勸君王飲酒聽虞歌」唱得蕩氣迴腸，與父親聲腔維妙維肖的兒子，某些時刻，他會不會懷疑，本身是獨立個體？或僅僅是父親藝術生命的延伸？
擅長旦角性別倒錯若是涉入深層的心理分析，梅家父與子擅長的都是旦角，扮演的角色與實際的人生，其中還有性別倒錯！各種虛擬實境，這對父子以心傳心，入戲時眼波流轉，錯綜的又是些什麼？此刻北京，梅葆玖先生靈堂裡，輓聯上寫著「瀝血梨園……」，對岸戲曲界一時彷彿塌了半個，眾人「沉痛悼念」梅蘭芳之子，連原來不知道他是誰的娛樂明星也一起祭弔「時代的結束」。身後這般尊榮，梅葆玖先生的頌詞或是，作為嫡傳人，這一生他盡力了。梅花落去、清香猶在。只可惜，我們聽不見他的真心告白，父親巨大的身影底下，須由死亡才解開父子紐帶的兒子，這一生，究竟是什麼滋味？
作家
有話要說 投稿「即時論壇」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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